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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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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楼
北新桥三条

         “灰楼”是一栋有绿色阳台的灰色砖楼,阳台上还有木雕小花。在一个以四合院和其它平房为主的胡同的世界里,她是我的一个意外发现。她鲜明的时代特征,经过岁月侵蚀却依旧的端庄打动了我。

         灰楼坐落在后永康二巷,这条巷子在民国时叫鞭梢胡同,1949年后沿用,文化大革命中改为后永康二巷。灰楼是我们这条文化小径上唯一一栋楼房,但它的历史也已经有50年了,原则上我们的文化小径选择至少有50年历史的建筑物和地点。灰楼建于1956年,1957年居民入住。它曾经是那个时代的好房子。
         “那会,那会可是我们厂子那同事来了,就说:哎哟,你这房多好啊,你可真好。” 一位在灰楼已经住了50年的居民这样告诉我,她也是灰楼唯一一位从57年一直住到现在的居民。由于她不愿姓名被披露,我们就称她为大妈好了。
 
苏联图纸的民用住宅
 

         灰楼是一栋什么样的建筑呢?它是一栋依据苏联图纸盖的俄式民宅,三层,房顶呈斜坡状,上面还开有窗户。上个世纪50年代苏联对我国的建设提供了多方面的援助,苏联专家在建国之初就参与了北京的城市规划,北京50年代的一些建筑物也留下了那个时代的烙印。

         如果你来自沈阳,那么你可能会把这种住宅楼称为“闷顶”,这种苏联图纸的住宅楼是沈阳最常见的老民宅,尤其在铁西区的工人村。在北京曾经的工厂区朝阳区,这样的苏式住宅楼比较多,而以老城区为主的东城区这样的住宅楼并不多见。在雍和宫以南地区只有两栋,由于数量之少,文革前灰楼都没有门牌号而只被称为“鞭梢胡同的灰楼”,这甚至都没有影响到居民接收信件。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居民把它称为“灰楼”。

         大妈退休前在朝阳区的国棉一厂工作,但据她说他们工厂的苏联图纸的宿舍楼和灰楼不一样。“我们厂的那苏联图纸跟这可不一样。…… 对,简易楼。筒子楼,一进去一边一共四间房,一边两间,一个厨房,一个厕所,它是这种楼,……它不是一户住的,起码这一个楼道住三到四家儿,因为那会都是没孩子都年轻啊。8米,9米,12米最大的,它是这种房。”而灰楼不是筒子楼,它的每一套公寓都有自己的厨房、卫生间、和阳台,阳台一律朝东。

                灰楼的楼门朝西,朝东的底层外立面跟初建时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为了防盗,一层的居民把阳台之间的空地都封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的屋子。但由于整齐划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私建的部分本来就是灰楼的一部分呢。
 
胡同中的楼房
 

        据大妈回忆,刚解放时靠城墙根儿的这一带相当的穷,居民中有很多拉三轮车的。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城墙、城门、和护城河都还有。“那条河里边还有那大城门呢。那河外面就是农村,那么近就是农村。 …… 什么那个人们推的那个碾子的什么都有,那边都是土地,你看现在5环6环以外都看不见地了,哪有地啊。”

         而这一带的居民也并非以老北京为主。“什么老北京,像我们都是从农村过来的,解放以后我们都是……哪是老北京的,他们那也不是老北京的。人家打老家来的,买了房子,那咱就不知道了,真正现在像我们这个年代的,你就说北京人,根本也不是北京人,我是16,17,16才来的。”

        大妈说50年代住在灰楼上向四周望去能看到很远,向东能看到“东直门那边儿”,往西看也都是大片的平房,而且那个时候“哪有这么多人啊”,楼下也有一大块空地。大妈说她的房子是丈夫的单位分的,当她搬到灰楼以后,很多熟人都很羡慕她,因为那个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住楼房的”,大部分人都住平房。

         据大妈说灰楼在文革期间一直挺平静的,不仅墙上没有被刷上毛主席标语,里面的住户也基本没受什么冲击。不过文革期间倒是有调皮孩子爬上了三层和楼顶之间的阁楼,一脚踏空,将大妈家的天花板踩陷下去一块儿。阁楼的空间非常大,最高的地方有两米多,大妈家的空调也放在上面。

         在大部胡同居民还去公共厕所的今天,灰楼的居民在50年代就已经享受了坐式抽水马桶。而且灰楼的质量也让它安全度过了1976年的大地震。但灰楼的居民和大部分的胡同街坊一样也要换煤气罐和买煤取暖,也就是说灰楼里面没有煤气和暖气管道。而依楼而建的小煤棚就变得非常必要了,但是也有不少居民把煤放到楼道里,尤其住在三层的,为的是用着方便,这让人不禁想起,10年前在北京市民还冬储大白菜的时节,这楼道里除了煤肯定还放着一垛垛的大白菜。

         灰楼有三个楼门或者叫单元门,正对着楼门的是楼梯,楼梯两旁各一套公寓,全楼一共只有18套公寓。陈大妈的这个公寓建筑面积有63平米,有两个卧室,没有客厅,应该被称作两居室。北京旧式的住宅楼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是客厅小或者基本没有,这和90年代中期以后商品房大客厅的设计非常不同。大妈家的门是淡绿色的,她说这一点和50年前一样。有着淡绿色的门和灰色水泥地板的二居室三居室曾经是我向往的家,但是我从未住进过这样的房子。
 
后话
 

         尽管大妈觉得灰楼现在的条件已经远不如新建的一些小区,她是这样比喻现在的灰楼的,“人70多岁跟这20多岁比,那都不一样啊,全老啦。”住在楼下平房里的孩子们也太吵闹,周围也没有小公园可以散步,但是她并不愿意拆迁。她舍不得那些和他一起坐在楼门口聊天的老太太,也不愿意孙子上学太远。

         在拆迁这个问题上,她和一些住大杂院的老年人的态度是一样的,恋旧,不管是住在一栋50年代的苏联图纸家属楼,还是一座四合院,在胡同里也许都是一样的。

                大妈是这样说的:“我不原意拆迁,我就打算我这死了以后爱怎么拆怎么拆,我不管了。”
 
口述历史收集: 于萌
录音听写: 张培
作者: 于萌
摄影: 邓伟、于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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