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离柏林寺不远的胡同里的一位老街坊给我们讲了他记忆中的柏林寺,由于他不愿意自己的名字被披露,我们就称他为老先生好了。老先生今年64周岁,他记忆中的柏林寺来自58年“打麻雀”那年。“这个柏林寺的变化挺大的。柏林寺这庙啊, 我要说作为庙原貌来说啊,我要一说起就是五十年前的事儿。我最后一次,就是这庙还是原来的庙,就是没有变化的时候,那是打麻雀的时候,…… 那打麻雀的时候我就进来一次。”
老先生小的时候经常到柏林寺玩儿,他记得50年代中期寺里还有僧人,他自己平时无法进到大殿里,只有在僧人念经的时候才可以跟着他们进到大殿里。“我那会儿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们进去, 那夏天,一进去特别凉。这屋子凉着呢,外头热着呢, 里头还真凉, 就跟现在这有空调那似的。进去,…… 就在这个殿里这墙上有壁画, 我问我说这是什么年代的, 说这是元代的, 元朝的壁画。 这不是我后来一问么,说早就没了说的。那很可惜, 那画得还真不错,那个它是单独的人物, 不是像永乐宫似的整个儿壁的, 它就是单独的那个人物。那是我记忆中的, 因为时间太长了。”
在老先生小时候大雄宝殿前还摆着“清规戒律”四个字,在殿前两侧台阶上有架子,一边托的是“清规”二字,一边是“戒律”二字。“烧的琉璃的, 边儿是绿的, 底儿是黄的, 黑字, 都是突出的。……五十公分, 六十公分的样子。”
如今的柏林寺里已没有任何当日的匾额,但是当年在大雄宝殿北边的无量佛殿的额匾上有“善狮子吼”四个字,这块匾让当时的老先生非常困惑,“原来我记着小时候我还不理解这个匾, 我说这匾怎么写的这个字儿啊。 好像是乾隆是谁写的, 因为我们看不清那上面的那个章。 那写的是‘善狮子吼’,……这我还真没见过有这样的题字, 我说这怎么这么,这叫什么意思啊。你说当时也小, 这挺有意思的。”
在无量佛殿西边还有一个院子,这个院儿曾经是行宫,康熙五十二年敕建。50年前这个院子曾经是个小学校,老先生告诉我们作家史铁生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这所学校。在“庙的回忆”一文中史铁生是这样写的:
我的小学,校园本也是一座庙,准确说是一座大庙的一部分。大庙叫柏林寺,里面有很多合抱粗的柏树。有风的时候,老柏树浓密而深沉的响声一浪一浪,…… 使得上课和下课的铃声飘忽而悠扬。
摇铃的老头,据说曾经就是这庙中的和尚,庙既改作学校,他便还俗做了这儿的看门人,看门兼而摇铃。老头极和蔼,随你怎样摸他的红鼻头和光脑袋他都不恼,看见你不快活他甚至会低下头来给你,说:想摸摸吗?孩子们都愿意到传达室去玩,挤在他的床上,挤得密不透风,没大没小地跟他说笑。上课或下课的时间到了,他摇起铜铃,不紧不慢地在所有的窗廊下走过,目不旁顾,一路都不改变姿势。丁当丁当——丁当丁当——铃声在风中飘摇……但有一天那铃声忽然消失,摇铃的老人也不见了,听说是回他的农村老家去了。为什么呢?据说是因为他仍在悄悄地烧香念佛,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应该是无神论的时代。 |
大雄宝殿前乾隆御制并书的两块石碑上有这样几句话:
夫人之情虽善忘,而孩提时事或不忘者,以其见闻久而孺慕切也。兹寺之葺其不可已者以此。将作以砻石请,故不征象教言诠而书之,重记实也。
这几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人虽然善忘,但有些孩提时的事情却反而忘不了,这是因为事情过去时间长了,而我们的依恋之情却越发深了。之所以一定要修葺这座寺庙也是因为此。将作署官员请我给石碑题词,我就不引经据典地解释佛教教义,而是用文字记录下这段历史。
柏林寺是名刹,无论在明清还是民国,它在政治和佛学上的地位都是毋庸置疑的。解放以后,它曾经被用作北京图书馆分馆和文化部干部学院。我们在这里介绍柏林寺,不想用一种宏伟的叙事方式,而是试图让社区居民来讲述它的故事,我们希望用一些“小”的叙事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共同关注我们身边那些有历史、文化、社会等意义的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