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们

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是2003年在北京市民政局正式注册的民间公益组织,我们的宗旨是帮助居民保护自己的文化遗产。文化遗产保护与公民社会建设、少数民族文化复兴和媒体动员是我们的主要工作领域。

2017年捐款明细

2017年1月

捐款人

安丽明女士

彭彦杰先生

郑国器先生

高成建先生

梁周洋女士

捐赠人

梁周洋女士

王南先生

魏立中先生

杨亦先生

黄鑫鑫女士及友人

赞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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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有机农夫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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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小径项目——用脚步感受老北京

从江档案项目

孟连手工编织振兴项目

阿尔村羌文化保护项目

只是做好自己——写在《从江档案》出版时

作者:“从江文化绘图”项目负责人  王晓望

《从江档案》封面

《从江档案》封面

电话拨通岜沙的滚水格,听筒里传来孩子的喧闹声。

有一阵文章里特爱用“犹如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这样肉麻的写法,我们这波60后的老家伙被这些词句熏染得皮糙肉厚,一般不爱起鸡皮疙瘩,普遍缺乏温情。但我确实心里一热,眼前出现2011年那个春日,乌黑的木楼衬着细白的梨花,每一瓣都能摇碎一地阳光。小滚的父亲从黑得几乎看不清对方表情的木楼里抱出孙子,脸上荡开和绚的笑靦。

他还在家,还在岜沙!这个念头竟让我有点不能自己,真是的。

小滚是从江项目最年轻的记录员,这个88年出生的后生,09年项目启动时也就刚过二十。我们在岜沙遍寻能用汉字作记录整理工作的人,寨子上下,老少男女。找小学老师,六个班五个老师,忙不过来。找高中毕业生,敲一个门,屋里说出去打工了,再敲一个,亦是。几近绝望之时,刚从外面回家的高中毕业生滚水格跑来报到。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小滚无疑是十一个项目村对本寨文化了解最少的“种子记录员”。

以后的项目进行中,小滚的进展也是最困难的,寨老不明白他问东问西是要干嘛,他找来当地的摄影志愿者到岜沙一起拍摄祭祀过程,寨上的人发现后差点把他打了。

小滚说岜沙人普遍认为外面的人就是利用他们挣钱,旅游啊,拍照片啊,他们现在也知道这些东西可以换钱,外面人拍照片他们已会伸手要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了解信任外人,他们依旧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们的事,寨上那些给旅游者表演的舞蹈是县里旅游局领他们从外面学的,寨头陈列馆里的故事,包括导游口里的解说词,岜沙人不认为说的是他们。小滚对寨老说要自己记录自己的历史,描绘寨子的文化地图,寨老以为他也是要拿这些去挣钱。

小滚人微言轻,刚刚回寨子里开始自己的生活,项目是一时的,生活才是永续绵延的。问小滚怎么办,小滚低着头说,最好能让会说他们苗话的年纪大点的人请寨老们喝酒。

好吧,项目花了最大一笔钱,由项目当地负责人梁全康出面,到岜沙摆酒,和寨老们摆谈到半夜。

项目做了两年“文化日历”,请项目村村民选一张自己喜欢的照片,写一句自己的

话,然后把寨子里过的日子,哪天该做什么标在上面。我没想到最难的竟是那句“自己的话”,大部分项目村写的是“别人的话”,口号似的,像“努力提高水族人民的文化”,或者是按照约定俗成的套路写一句“大路话”。为这句话来回来去折腾了好几次,记录员似乎不明白何谓自己的话,或者觉得自己的话是不能公然在“正式场合”用的。

小滚第一年选用了岜沙谚语“做事要耐性,做人要宽厚”,照片选用他自己用项目发的卡片机拍的岜沙寨。他把做好的日历送到村委会,请村干帮忙发。开始发的并不顺畅,别的寨子一抢而空,小滚觉得他那里好像发不下去。

2011年3月,上海东方电视台记录频道到岜沙拍摄,就是文章开头写的那幕,小滚已在寨子里结婚生子。他带着摄制组去了几户村民家,那张“文化日历”或贴在木楼进出大门上,或贴在黑压压的堂屋正当间。小滚告诉电视台记者,后来他发现拿到日历的村民都很喜欢,日历上按岜沙苗语发音标了的十二个他们日常过的循环往复的日子,村民们说用起来很方便,都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小滚拍的照片也得到村民的赞叹,他们不敢相信自家后生拍出来的寨子竟也是如此美丽!

2014年春节前,项目结束两年后,贵州民族出版社使用“贵州省出版发展专项基金资助”的《从江档案》终于与世人相见。再看书中附录我在项目其间记的日记,那些日子,那些心事,复现眼前。三年时间,十一个项目村,五个少数民族,还有背后庞大的国际背景: 联合国,西班牙,千年发展基金。我和小滚一样,新手上路,每天面对的都是新课题。“文化绘图”“文化档案”,这些联合国提炼的提升原住民文化自觉的工具,怎么才能让贵州黔东南大山中的从江各族寨子里的父老乡亲了解?看那些日子的记录,多是纠结和疑虑,觉得自己根本是无力把这件事说明白的,而且,这一路,我好像都在想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

前前后后去了十趟从江,有时一呆一个月,摇摇晃晃地行走在沟壑纵横的陌生山村,侗苗壮水瑶,没有一种话能听懂,通过小滚这样的桥梁,通过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感知这片土地,体会山寨父老生活感受,他们对自己的认知,对外界的了解。然后坐十小时的班车翻山过岭,再搭三小时飞机回到北京三环路边的家,常有恍若隔世之感。就像在从江呆久了看不了电视,哪跟自己有啥关系?

反复这么折腾,和这年头越来越多喜欢旅行,或者迫不得已满世界乱转的人一样,你很快就会发现你的适应性超强,没准一觉醒来,你就回到你的惯性里,吃饭拉屎,绝不会错。我们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吗,真的能自主地抉择自己的生活吗?

我看书里的手记,到2011年1月18日,项目进行到最后一年的年头,自己才觉得

能把项目的基本宗旨讲得差不多了,我把“文化绘图”所要达到的目的,也就是为什么要保护自己的文化归纳了三点:一是让民众参与到自己的生活中,不是旁观者,做自己文化,也就是生活的真正的主人;二是从自身的文化出发,基于不损伤永久资源,发扬自身优良品质的基础上,探究发展之道;三是对其他文化产生甄别力,有扬有弃,壮实自己的生命力,创造力,让每个民族在人类的大家庭里成为独乐乐亦众乐乐的一支。

三年不算长,这样的事,哪里是几个寒暑就成形的。看看我们这二三十年走过的路,有几个人走出了觉醒,了然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带着清醒的觉知和这纷繁的世界厮混?三年,也不算短,最后一次去从江,高速公路三个小时解决路程。我知道,越来越多的从江人将和北京上海的人一样,习惯日行千里的旅行。这个世界的一切,正在通过各种高速通道涌向从江。

我们所做的,当然不是阻止这个进程,五年之后,拿到《从江档案》,我看到的是自己在和从江各族的父老乡亲一起学习在巨大的潮流面前,如何自处!

小滚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现在在寨子里当导游呢,有游客来的时候,旅游局会通知他在岜沙接待。他说以前他觉得这个工作很难,要背那么多词,他是不可能做好的。现在他肚子里积累了很多寨子的掌故历史,通过项目,他也特别关注了自己寨子生活习俗及缘由,他就跟游客们讲这些,讲他们真实的生活,他说外面的人很喜欢听,县旅游局称他是从江的金牌导游,他很骄傲。我问他这个兼职能挣多少钱,他说旺季时三千多,淡季也有一千多。

小滚说的,比拿到这本新书更让我内心怦然!

我给小滚去电话,是请他作为志愿者参加我们新的项目。从江项目之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直在和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筹划新的少数民族文化保护方面的项目,可惜这方面资助的状况总是艰难,教科文总算落实了一笔小额捐款,准备联合CHP和其他几家机构,在云南黎明老君山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地,针对当地的初中生,开展旨在提高孩子们的文化认同感的“我爱我家”项目。我想请小滚和那里的孩子们聊聊,年轻人之间,能找到更多的共同感受,小滚爽快地答应了。

春节前,教科文通知,因为捐助没有按时到帐,原定寒假启动的项目推延到暑假了。这几年,这样的情况我已熟埝,这是条缓慢难行的路,我只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从江文化绘图”项目负责人 王晓望

201429(马年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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